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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尧臣:镇江人的女婿

作者: 绝域苍狼(呆子)          点击数:44

吴客独来后,楚桡归夕曛。
山行无地接,寺界与波分。
巢鹘宁窥物,驯鸥自作群。
老僧忘岁月,石上看江云。
   这是梅尧臣写的《金山寺》,个人觉得比欧阳修写的《金山寺》好。
   北宋嘉佑五年诗人梅尧臣去世。友人欧阳修写了《哭圣俞》诗回忆与诗人的一生交往:“昔逢诗老伊水头,青衫白马渡伊流。。。”诗中称赞他“文章落笔动九州”。梅尧臣字圣俞,江南东路宣州府宣城人,因宣城古称宛陵,时人又尊称他为宛陵先生,著有《宛陵集》。当然谈他的著作还不止于一本《宛陵集》,他写过《毛诗小传》,参加过《新唐书》的编撰工作,也曾注释过《孙子兵法》。笔者案头有本十一家注《孙子》,梅尧臣是其中的一家。然而我觉得这些都不是他最值得骄傲的头衔,最能引以为傲的的当属后人评价他为宋诗的开山鼻祖。南宋有名的诗人刘克庄在《后村诗话》里推他为宋诗“开山祖师”。这话肯定是有根据的。砸缸的司马光说“我得圣俞诗,留为子孙书,胜有千年珠”,陆游自称曾“学宛陵先生体”,并说“欧阳公平生常自以为不能望先生,推为诗老。”欧阳修自认写诗水平没有梅尧臣高。
 
   梅尧臣之前宋人也有写诗名家。有写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”的林和靖,有写“昨日邻家乞新火,晓窗分与读书灯”的王禹偁。宋末元初诗人方回说:“宋刬五代旧习,诗有白体、昆体、晚唐体”。王禹偁是“白体”的代表,林和靖是“晚唐体”的代表。“西昆体”虽然脍炙人口的诗句不多,但影响力很大。由于台阁人员较多,成为一种时代潮流,学子是竞相效仿。“西昆体”代表人物之一的钱惟演在留守西京时,身边诗词唱和的均是一时俊彦。谢绛、尹洙、欧阳修、梅尧臣等一开始都是围绕钱惟寅的身边的。不论是“白体”、“晚唐风”和“西昆体”均没有形成自己的特色。其诗歌风格主要还是承袭之前的唐前人诗歌风格。这种情况下,穆修与苏舜钦兄弟出现了。“子美(苏舜钦)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杂文,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”。(欧阳修语)

   人们都说欧阳修是北宋古文运动的的倡导者。如果一定要这样说,那么梅尧臣和苏舜钦则是北宋古文运动的先驱。欧阳修曾经就说过:‘苏舜钦比我小,但我学写古文反在他的后面’。北宋的古文运动起于柳开,到穆修和苏舜钦苏舜元兄弟慢慢开始兴起,尹洙学于穆修,欧阳修又学于尹洙。而梅尧臣和欧阳修属于贫贱之交,欧阳修说;“与君结交游,我最先众人。我少既多难,君家常苦贫。”两人情谊又在师友间,有点像齐白石受教于陈师曾。齐白石说:“君无我不进,我无君则退。”欧阳修在《再和圣俞见答》里有“论诗赖子初指迷”,直白的说就是:我当初写诗还是靠你老兄指点迷津。“余尝问诗于圣俞,其声律之高下,文语之疵病,可以指而告余也。”在这点上欧阳修一点都没有隐晦,比现代人坦荡。欧阳修的一生一直推崇苏舜钦与梅尧臣,把两人“苏梅”并称。嘉佑六年欧阳修写了首《感二子》:
黄河一千年一清,岐山鸣凤不再鸣。
自从苏梅二子死,天地寂默收雷声。
百虫坏户不启蛰,万木逢春不发萌。
岂无百鸟解言语,喧啾终日无人听。
二子精思极搜抉,天地鬼神无遁情。
及其放笔骋豪俊,笔下万物生光荣。
。。。。。。
唯有文章烂日星,气凌山岳常峥嵘。
   盛赞苏梅二人是千载难逢的文章奇才。《石篆诗》序文有“思予尝爱其文而不及者,梅圣俞、苏子美也。”以欧阳修后来在文坛的地位,能这样称赞苏梅二人,可见二人确实是有真的才学值得尊敬。他在《圣俞会饮》中说自己结交的都是天下之上上选的豪俊,但没有人如梅尧臣能集众人之长。“吾交豪俊天下选,谁得众美如君兼。”要知道说这话时梅尧臣还是在靠欧阳修混的。细细品味“人心不古”这个成语会觉得有那么一点意思,我们有不少方面不及古人。
 
   嘉佑二年贡举,欧阳修是主考官。梅尧臣是点检试卷官,他慧眼识珠把苏轼的卷子拿给欧阳修,说是好文章,要评第一。那时考卷也是糊名的,欧阳修怕文章是弟子曾巩的,为避嫌没有放第一。梅尧臣去世后,苏轼在《题梅圣俞诗后》对他的形象做了个大概的描述:“梅二丈长身秀眉,大耳红颊,饮酒过百盏,辄正坐高拱,此其醉也。”梅老先生个子很高,生得眉清目秀,耳朵比较大,面色红润。酒量不错,但喝酒超过一百盏就有点多了。只要看到他危膝正坐,两手高高相抱在胸前,安然不语,这时候肯定是他醉了。看样子苏轼是跟梅尧臣喝过酒。古人说耳大有福,然而梅尧臣命运不济,年轻时靠叔父梅询之荫入官,却一直没有能考中进士。最后因才学被朝廷大臣推荐,仁宗皇帝赐同进士出身。也因为这原因,梅尧臣一直居于下僚。有才但不能一展抱负。属于郁郁不得志者。靠欧阳修提携在朝廷走动。后来欧阳修成为文坛盟主,也有了点盟主的派头,在《答梅圣俞寺丞见寄》“文会忝予盟,诗坛子为将”。明说自己是文坛盟主,苏梅是大将了。《读梅氏诗感示徐生》“子美(苏舜钦)忽已死,圣俞舍吾南。嗟吾譬驰车,而失左右骖。”

   纵观梅尧臣的一生总是与欧阳修纠缠在一起的,两人属于年少时的贫贱之交。欧阳修认为自己跟梅尧臣结交最早,也是最了解梅尧臣的。“与君结交游,我最先众人。我少既多难,君家常苦贫。”“余今得圣俞之稿,犹伯牙之琴弦乎?”他确实是梅尧臣一辈子的朋友,也对梅尧臣做了提携,也算是“苟富贵,勿相忘。”他们不仅仅是朋友,里面也纠杂着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。梅尧臣是谢绛的妹夫,欧阳修给谢绛信中自称从表侄。这大概是一种姻亲关系中晚辈的自称。谢绛的儿子谢景初娶了胥偃的女儿,也就是欧阳修胥氏夫人的妹妹。欧阳修与谢景初是连襟,算起来都是刁约的外甥女婿。从谢家这边看梅尧臣还比欧阳修高一辈。梅尧臣的诗能编辑成集,全赖外甥谢景初的收集整理,尽管欧阳修说:“圣俞久在洛中,其诗亦往往人皆有之。”谢景初不光崇拜大诗人的姑父梅尧臣,也喜爱会写诗的黄庭坚。在看了黄庭坚的诗后,说:我闺女有老公了。真的也就把闺女嫁给了黄庭坚。谢景初还有一个妹夫是镇江人,官至左丞相的王存。谢景初作为镇江人刁约的外甥女婿,也算是镇江人的女婿了。谢景初的姑姑梅尧臣的夫人谢氏去世后欧阳修写了《南阳县君谢氏墓志铭》:“葬于润州之某乡某原”。
 
   或许因谢家,梅尧臣与镇江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了,谢氏去世后他娶了刁约叔叔刁渭的女儿。依然还是比谢景初和欧阳修高一辈的。朱东润先生说刁渭是升州人,其实是史书上的一个误会。刁渭是刁衎之子。刁衎字元宾是南唐昭武军节度使刁彦能之子。南唐就是那个写‘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’的李后主家的,在被赵匡胤灭国后,刁衎等也进入宋朝政府担任官员。三个儿子刁湛、刁湜、刁渭分别考中进士,走上仕途。南唐的首都金陵(南京市)城市级别被降低改成升州,但不久又改成江宁府。刁家自刁彦能时已经到了镇江,后又被南唐皇帝“赐田京口,遂家焉。”如果说一开始只是在镇江为官,并没有打算长期居住。当皇帝赐了田地在镇江,相当于有了根了,把家安在镇江能保证衣食无忧了。南宋时成书的《京口耆旧传》对刁彦能、刁衎、及刁湛等是升州还是京口叙述得很清楚。父亲刁衎、兄长刁湛都是京口(镇江)人,刁渭理所当然应该是京口(镇江)人,因此梅尧臣也名正言顺的是镇江的女婿了。

   根据欧阳修与梅尧臣的通信,梅尧臣应该是在庆历六年与刁氏在京城成亲的。当时的刁家有至少有刁约和刁纺居住在京城。刁约字景纯,刁纺字经臣,梅尧臣与他们有很多诗词往来。梅尧臣在一篇诗序里这样写道:“乙酉六月二十一日,予应辟许昌,京师内外之亲则有刁氏兄弟、蔡氏子、予之二季,友人则胥平叔、宋中道、裴如晦,各携酒送我于王氏之园,尽欢而去。明日予作诗以寄焉。”刁氏兄弟身在京城,心系镇江。刁约建的藏春坞因苏轼、王安石、司马光等人的诗词早已名声在外。而刁纺也寻求归隐镇江,连带梅尧臣也想一同归隐镇江。他在刁经臣准备回老家养老时提醒刁经臣:曾经答应帮我找一块可以归隐养老的地块,旁边还要能有个坟地可埋葬谢氏夫人的事不要忘了。《刁经臣将归南徐,许予寻隐居之所及亡室坟地,因走笔奉呈》,梅尧臣用诗对自己的要求做了描述:
欲居江上山,试与问京岘。
常观鲍家诗,心慕已不浅。
行当卜结庐,依农事清畎。
傍葬吾先妻,同穴晚未免。
买谷勿险深,求冈要平显。
松竹应所宜,蒿莱预教剪。
我志绝不移,君言幸须践。
   末句特意跟刁纺申明:‘我说的话肯定算数,不会改变,你答应了的事一定要替我办到’。从这首诗里面看,梅尧臣是铁了心的要归隐镇江。刁经臣自己大概是在黄鹤山附近买地建的园亭。梅尧臣有诗《寄题刁经臣润州园亭》对刁纺的园亭地点和形状做了描绘:
新作城边圃,陂原上下斜。
竹多刘裕宅,松接戴颙家。
   刁纺当年也确实做了急流勇退的举动。大概在嘉佑四年,刁纺回到了镇江。欧阳修有《送刁纺推官归润州》,梅尧臣也写了《送刁经臣归润州兼寄昙师》,不无羡慕地说“爱君京口归,万事不着眼”。回家养老,可以什么都不用烦心。
 
   梅尧臣一生也算幸运的,谢氏夫人贤惠,刁氏夫人也知书达理,算是能够谈得来的红颜知己。有时夫妇俩也会相对喝几盅,《舟中夜与家人饮》:“且独与妇饮,颇胜俗客对”,“欲置一壶酒,且独对妇顷”。欧阳修记录过梅尧臣与刁氏的一段故事,也可以看出刁氏的才情。“梅圣俞以诗知名三十年,终不得一馆职。晚年与修《唐书》,书成未奏而卒。其初受敕修《唐书》,语其妻刁氏曰:‘吾之修书,可谓猢狲入布袋矣。’刁氏对曰:‘君于仕宦,亦何异鲇鱼上竹竿邪?’闻者皆以为善对。”由此来看,梅尧臣一生仕途坎坷,但作为镇江的女婿,他是幸福的。
 
 

   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  江苏镇江市“三国演义”学会 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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